新闻详情

娶妻七任,历经九死,武胜96岁抗战老兵刁罕若厉害!

2021-05-25 08:57
文章附图









娶妻七任,历经九死,这位武胜老爷爷厉害



他叫刁罕若,现年九十六岁,家住四川武胜县城民主街。他玩微信,会网购,半年前自驾电瓶车摔折肋骨。他着长衫,系围巾,戴礼帽。他与你对答如流,见招接招。他娶妻七任,历经九死,逃亡半世。

他的这份口述倘不能让你着迷,那是我的笔力不济。

他是一位抗战老兵。

娶妻七任,历经九死,他健在四川武胜

作者/莫说

肖光秀死了

1924年5月3日,我出生在四川武胜县飞龙区鸣钟乡十村。六岁发蒙,在我二嬢(姑)的资助下,十五岁毕业于武胜中学、现中心中学。

十六岁时,我任教鸣钟乡小寨子国民小学;十七岁,由父母包办,与小我两岁的肖光秀结婚。

家里有六十挑田(约15亩)。我家三代九口人,穷得伤心。

两年后,我觉得教书没有前途,关键一家人仍然吃不饱,便带着肖光秀去到重庆,落脚我二叔家,寻思着谋生路。

我二叔是个木匠,为人慷慨平和。

那是1941年,中日战争打得不可开交,整个重庆城被炸得稀烂,满街都是难民。

我二叔赶我走,说我们都要往老家跑了,你还从老家跑出来!

我的教员职务已经辞掉,退路已经被截断。我想我回去除了挨冷挨饿,还能干什么?

就在这时,肖光秀生病了,高烧,身上长满痘子。我二娘用自制的草药熬水给她喝,给她擦,都不行。

一个礼拜后,我们把肖光秀送进医院。住院的第六天,肖光秀死了。

肖光秀得的是天花,却被医生当无名疮毒治了。

医院赔给我15块大洋。

我给肖光秀买了衣裳和棺材,将她埋在五里店。肖光秀个子本来瘦小,死后,更小了,像个鸡崽儿。她当时十七岁刚满,搁现在,还是个细娃儿。很可怜。

肖光秀死了,我觉得我更无处可走了,好像什么也不担心也不害怕了,就在街上游荡。

那些日子,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抗日救国,匹夫有责!欢迎参军!”等标语口号。

受训印度

我于是报名参军。

入伍不久,因我读过书,字写得好、人机灵,得到军政部第二补训处参谋长黎建明的赏识。一路从上士文书晋升为准尉司书、军政部军务署骑炮兵司少尉司书。

1942年1月,日军进军缅甸,同古大战打响。经过12天的激战,日本人占领仰光,我军撤退。

撤退中的一部分人由野人山回云南,另一部分前往印度兰姆迦接受美军集中训练。

当时兵源紧缺,全国都在号召青年人自愿参军,所谓一寸土地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

我们骑炮兵司便跟随杜毅将军前往兰姆迦。

在兰姆迦,我们主要进行长跑、短跑、跳高、跳远、举重等体能体格训练,当然还有列队、行军、挖战壕等。我们吃牛奶、面包、罐头,穿美军军服,受美军教官指挥。

由于训练强度的巨大,要求的严苛--你动作稍不规范,美国教官的脚尖锭子(拳头)就来了,我的右手肘因此脱臼。加之原始森林异常炎热,空气潮湿,瘴气严重,我一度拉肚子,打摆子。

训练结束,考核通过后,我被编入中国青年远征军重炮十二团,任军需室中尉军需。1943年,随大部队开赴加尔各答接受实弹军事训练。

实弹训练的要求就更高更严了,一切以实战为标准。

我们的重炮射程在十六公里以上,每发炮弹都必须经过精准计算,以保证命中预定目标,绝不允许虚发。

我们仍然吃西餐,穿美军军服。军服从来不洗,穿上一两个星期就换新的,旧的打包掩埋。

服装,食品,武器弹药每天都会从美国空运过来。作为后勤人员,我的工作就是接收、保护、保管这些物资,然后分发到连队。

这当中,我差点死于疟疾。多亏美国神药奎宁丸。

实战缅甸

1944年8月,中国远征军新一军、新六军与美国驻印联军一同开赴缅甸与日军正式作战。

我们和日军交锋的第一站是孟拱河。

这一战我们打得很漂亮。我们团的18门重炮第一排炮弹就命中了日军的重兵阵地。

密支那反攻战中,我和重庆籍战友方绍文、徐寿伯等开着中吉普送补给到前线去。走到一条小河边,突然发现河对岸有鬼子骑着摩托车在巡逻。我们只好隐蔽起来。

方绍文的意思不如趁其不意,攻其不备。

我不赞成。因为我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战斗,是送补给。

方绍文就说我怯战怕死。我说个人生死事小,补给送不上,影响了部队的战斗力事情就大了。

这样商量着的时候,鬼子们像是闻到了我们的气味,摩托车掉头就冲我们来了。

摩托毕竟是摩托,鬼子没能追上我们。

后面有一次,我们行进在一片丛林里时,遭遇了鬼子的燃烧弹。十辆装满军需的大卡车,最后只活出来三辆。

我的眉毛被烧掉,耳朵鲜血淋漓。我的战友瞬间被火海吞噬。

那是我参加远征军以来,第一次流眼泪。

1945年1月,中美抗日联军攻打缅甸密支那战役宣告全面胜利。6月,我们重炮十二团回到祖国,驻地贵州贵阳清镇机场。

缔缘陈静芬

在贵阳,我仍然是做后勤工作。当时的清镇位于贵阳市郊,所以采购之类还得开车进城。

我们属于凯旋而归,当地老百姓特别爱戴我们。

有一个礼拜天下午,我刚出驻地,就看见三个女学生站在公路边朝我招手。我知道她们是进城上学,想搭我的车。

其中一个脸儿圆圆,最喜欢说话,声音很清脆的叫陈静芬。

接下来的几个礼拜,陈静芬总是站在我进城的必经路边。

过了一段时间,陈静芬竟然跑到我部队里来了,说我表嫂找你!我说我和你表嫂素不相识。她说我表哥在你们四川一个大医院当医生,我表嫂特别喜欢四川和四川人,她想请你吃个饭,以后去四川也多个朋友。

我就信了,跟着她去到表嫂家。

饭菜特别丰富,看得出是精心准备。

从表嫂嘴里,我知道了陈静芬大哥是县政府秘书,二哥是县法院法官,家里有两座山,山上种满枣子。

时候不早,我就告辞了。

回头,表嫂又请我吃饭。有一次在饭馆,陈静芬的大哥二哥都来了。我已明白他们的意思。

我却又喜又忧。

喜的是,陈静芬活泼开朗,白白生生,模样儿像根清明菜,着实让人喜欢。

忧的就多了。我娶过亲、家里穷、部队不允许。

想来想去,我到底把我的实情告诉了表嫂。表嫂脸色阴沉,半天只说了一句,谁叫我们那宝贝妹儿要死要活就要喜欢你这大英雄呢?

陈静芬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我读得懂她看我的眼神,有爱慕,有炽热,还有点可怜巴巴。

我一点没有主张。

陈静芬仍然按时在路边等我。我们逛公园,看电影。

半年后,陈静芬从贵阳女子中学毕业。她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她回我的老家?

这个问,我真答不起。

临阵脱逃

团长到重庆筹备物资去了。我们团里每个人都明白,我们就要开往东北了。

此去东北,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陈静芬说,我们现在、马上、悄悄结婚,然后我回你的老家,名正言顺的等你。

我的营长也是四川人,和我很要好。他说正好团长不在,结吧。有事我给你顶着。

1946年4月16日,我和陈静芬结婚。

婚礼隆重,车子十几辆。当然也都是陈家的置办。陈静芬穿着雪白的婚纱,我穿着黑西装,打着红领带。

8月初,我们就接到去沈阳的命令了。

陈静芬明知故问我,去沈阳和谁打?

我说共产党。

我们的枪口对准的不是日本人吗?为什么自己人要打自己人?

为什么自己人要打自己人?我们团许多人的心里都埋着这个问。

机会来自上峰的又一道命令:营长以下军官,一律不准带家属上路。

我以快去快回,请假送家属回老家的名义离开部队。中途接到部队从河南郑州发来“速速归队”的电报两封。

我再没归队。

多年以后,我去有关部门查档案。人家打开簿子,说你他妈一个逃兵,军籍都被开除了,还好意思来查档案!

陈静芬死了

回到武胜,我的祖父母已经去世,我的家从鸣钟乡搬到了三溪乡刁家老院子。

我和陈静芬在刁家岩小学做教师。

一年后,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还是因为做教师的收入太少。孩子一岁时,我们去到重庆,投奔陈静芬在重庆空军司令部做事的姐夫。

姐夫是空军,我是陆军,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职位。

刚好他们部队又要开往南京,我不想远走,于是回头又落在我二叔家里。

我伺机找事做。陈静芬天不亮就抱着孩子背着箱子到观音岩卖香烟。

那是冬天,重庆的雾浓重得半天都散不开。陈静芬常常挂一身的雾水。

我们的孩子就在这段时间因风寒致死。陈静芬心都哭碎了,说是拖死的。

不久,陈静芬再次怀孕。因为我的工作并没着落,孕七个月的样子,陈静芬就坚持回三溪去了。她说她一定要好好带这个孩子,不让这个孩子出任何差错。

陈静芬前脚走,我后脚就得脑膜炎了。一病就是三四个月。

病愈后,我想我的娃娃应该会笑了。我要回去看。

回到武胜,天快黑了,我就去太平铺我老表家借宿。

我老表抽了半天闷烟,只说了一句话,你莫回去了。我说哪门(为什么)呀?

老表说,你老婆娃儿的坟山都怕长草了。

我一口气跑回家里。

我母亲把我捉到,说儿呐你莫急莫急!

陈静芬既是早产又是难产。娃娃只有一只手出来,三天三夜,直到陈静芬咽气。

我母亲老实,只晓得请接生婆、仙娘婆。我一个妹妹受不了婆婆恶待刚刚上吊自杀,我父亲那时正忙着和对方打官司。

我在陈静芬的坟边睡了两天。想陈静芬小小年纪,背井离乡,义无反顾跟到我……烧了些纸钱,流了些眼泪。

遇见唐明镜

唐姈惠

像个陀螺,我又旋到重庆。

一个熟人告诉我,听说江北团管区司令部的团长差个副官!

团长不差副官,只是副官在生病。

凭着我的学历和经历,我进了团管区司令部,做了团长的临时副官。

我的主要工作是跑外差,代表团长催兵。很威风很有马力。现在的广安、邻水、岳池、合川、武胜当时都是我的催兵范围。

有次回武胜催兵,武胜县长张宏丙亲自接待我。也是因为这次接待,后面镇反运动中我被罪加一等。人家说你在国民党里头没搞啥子名堂?凭啥子县长接待你?

因为我脚勤手快,跑腿给力,团长太太和保姆李嫂儿出门上下经常叫上我。

有天李嫂儿让我一起去小什字看她的好姐妹。一去才知道是到了重庆美孚洋行行长家。

李嫂儿的好姐妹四十多岁,风韵又标致,我以为是太太。原来是保姆。李嫂儿叫她唐姐。她们同为重庆合川人。

明镜那天刚刚从外面回来,抱着报夹,穿着蓝色碎花的喇叭裙,白袜子上缀着荷叶裙边,梳着学生头,进门时朝我笑了一下。我有点恍惚,仿佛陈静芬的影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回去的路上,李嫂儿告诉我,女儿明镜三岁时,唐姐的丈夫去世。经人介绍,唐姐来到重庆帮人。因为人长得干净,会做事能做事,得以在外国人家里站住脚。女儿在老家跟外公,15岁读完高级小学,唐姐把她接下来,先在《巴渝晚报》当报童,现在做记者。

后面李嫂儿又带我去了洋行两次。有次明镜在家,她有意无意瞄我几眼。我穿着美式军官服,戴着船型帽子,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照赵本山的话说,小伙子还是比较帅呆。

登报结婚

过了一段时间,该是1948年夏季的一天,李嫂儿找到我,说刁副官,明镜遭抓了,她妈找不到别的人,让我来求你!

我随李嫂儿赶过去,唐姐抱住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于是知道了《巴渝晚报》原来是一份“红色刊物”,被国民党查封了,报社所有人都涉嫌参与共党被捕了。

唐姐抱着我的脚杆不松手,哭得肝肠寸断。

我只能把她拉起来。我说我试试看。

回来后,我纠结了。救吧?涉嫌共党是要杀无赦的;不救吧,孤儿寡母,就抓住我这根稻草。

而且我并没把握。

我决定赌一把。

宪兵队里有我一个朋友。朋友说宪兵队没有抓报馆的人,应该是公安局抓的。我和朋友去到公安局。

我胸前佩戴着军政部颁发,印着“军事委员会”的金属证章。军政部是当时最高军事机关,相当于国防部,何应钦任部长。

公安局的人见又是军政部又是宪兵队的,没敢怠慢。

我就说你们抓的《巴渝晚报》的人里面,有一个姓唐的报童,是我的老乡,她妈要死了。

公安局的人说人现在关在南岸土桥子监狱,明天就定案。

我想多亏我今天来了。

定案就是定罪。涉嫌共党的罪名成立,谁敢去喊刀下留人?

我拿着公安局副局长写的字条,去到土桥子监狱。

明镜一出来,看见是我,“汪”一场哭起来。她以为她不可能活着出来。

美孚洋行行长家里,明镜母亲拿出十八个大洋,作为明镜的嫁妆要我收下。

我没收。我想这不是乘人之危吗?况且,我本身还是浮萍一片。

隔了一段时间,明镜来到江北团管区司令部,眉毛竖起,问我是不是嫌她是别人家佣人养大的?

我只好把我讨过两个老婆的事向她和盘托出。

三天后,她又来找我。她说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我们在《世界日报》上登报结婚。为了避嫌,婚讯中,我将“唐明镜”改为“唐姈惠”。

回到老家

婚后,我将姈惠先后安顿在重庆的四婆、罗姑爷以及二叔家里。因为她被抓的经历,没有任何一家容许她久留。

我把她送回三溪。

清乡运动来了,姈惠因形象气质佳被清查审理。好在她父早亡,母帮佣,丈夫刁罕若曾系国民党军政部军需官。

1949年7月,解放全国的枪炮声一声比一声近。我岳母到团管区来找我,她已经嫁给一个在小龙坎卖煤的老头。她说你还不赶紧走,中国要大变天了。

我也知道大局已定。

收拾行囊回到三溪,姈惠为我深深担忧。为了掩盖我国民党的身份,我们办起了免费教学班。

地主些会主动给我们粮食。

家里有两间屋。里屋由父母和那台织布机住,外屋是猪圈、灶屋兼妹妹们的寝室。姈惠和对门毛大娘睡,我和我幺公刁贤之睡。

1950年春,解放工作队下乡,他们见我能写会算,便将我安进工作队,参与评定阶级,减租退押工作。我和姈惠吃上了救济粮,有了自己的窝--黑碉楼的第一层。

斗地主,打恶霸。为了挣表现,我把工作干得风生水起。

土改后,我被武胜县人民政府委任为观音乡中心小学教师。

手握一纸委任状,我向天吐了一口大气。我想我可以大起胆子活命了。

祸起军服

除了教书,我会笛子,会口琴,会唱歌。是我们学校炙手可热的文艺人士。

在一场面向三溪乡民表演有关抗美援朝的话剧时,因为我出演的美国军官过于逼真,而被审讯。

三溪公社办公室,县公安局干部李常华问我,那天演出,你穿的那身美军军服是你的?

是我的。

你去过缅甸印度?接受过美军训练?

我参加过远征军。

你还带了个美蒋特务回来做老婆?

她不是特务,她只是个重庆人!

为啥子去那边,去那边做了些啥子?为啥子回来?回来又要做啥子?给老子原原本本写出来!

我就是当个兵,打日本,保家卫国,其余啥子也没做。

飞龙区委办公室,区公安员田克成拿枪指着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

我还是说我去印度缅甸,都是为了打日本。

哪个给你证明你打了日本?但凡去了外国的,他妈都是特务。你要把你干过的那些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的坏事抖出来!

我说我在哪里干了哪样坏事,我确实不晓得。

伪县长张宏丙亲自接待了你,你晓不晓得?!

我说那次来武胜催兵,上头给的任务是一百名,张县长只给了我八十,我回去汇报说是一百。

哪个相信你?哪个可以证明你?!

由此,我成了伪军官、美蒋特务,被学校开除,在农会的监督下劳动;特种管制下挨批挨斗,陪审陪判。

命悬华蓥

1958年,大炼钢铁的时代到来。

10月份,我和许多的“地富反坏右”一起,被派往华蓥山炼铁厂劳动改造。

搬运那些乌黑沉重的铁矿石,每天,我们得不到一刻钟的休息,只吃煮胀的包谷籽。

临近春节,我肚疼如刀绞。找到监管队长求吃药。队长给了我一脚,说吃屎!你他妈到这里来了还不老实!还保留着反动思想,装病偷工?门都没得。

我的肚子开始肿胀,一天比一天大,最后像个临盆的妇人,喝不进一滴水。我的工友去给队长说,他不是装病,他就要死了。

工友把我抬到华蓥溪口卫生院。

医生说我是胀鼓病,无药可救。我又被抬回炼铁厂,像条死狗。

厂部领导得知我的病状,说特种管制对象?叫他家人来弄回去得了。

姈惠赶来,哭得不行,哭着不走。她说我们已经无家可归,我们住的碉楼已经改成了工作组的食堂。

一个叫唐三源的工友去求他做副厂长的亲戚。副厂长给了我们一份去岳池县医院诊治的介绍信。

姈惠拿着介绍信,像是把我的命捧在手里。

姈惠用铁丝、绳索把一架散架的板车一圈一圈绑起来,再把我绑上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华蓥山的路,何其陡峭险峻。

风雪交加,姈惠拉着我和板车,一步一把汗水。我好几次都想滚下来摔死,可是力气不够。

姈惠一路上都在给我说快了,就快了,你要挺住。

实际上,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日记里的内容,都是我在一天内写出来的。那天我坐在桌前,从清晨写到夜深,写了近两万字,中间还换了两次不同深浅的笔。

岳池回生

到了岳池,我们有介绍信,可是我们没钱,住不了医院。

姈惠见人就说好话,见到穿白大褂的就下跪。把我从华蓥山上拉下来,她的肩膀和手已经磨烂。

我已经昏迷。

一个清洁工悄悄告诉姈惠,你去医院伙食团,找彭医生。

彭医生五十多岁,胡子拉杂,正在掏煤灰。姈惠泪如雨下,把我的情况说给彭医生。

同是天涯沦落人。彭医生原是国民党野战军的军医,和我一样,在这里劳动改造。

彭医生看了我,说有救,但是没有医院的同意,我不能治病。

姈惠拽着彭医生不松手,一路跑到院长办公室。又是一个噗通,姈惠跪在院长面前。

彭医生给院长打包票,说阑尾化脓在当时我们野战医院很常见,因为士兵吃的糙米里夹着砂砾……他这个只要把脓水排出来,炎症消了就没事了。

一个礼拜不到,吃喝拉撒我样样都得行了。

医院里真好,有吃,有睡,不搬矿石,不遭批斗。我给姈惠说我们死到里头都划得来。

第十一天,医院让我出院。彭医生说他还有炎症未消。

第十八天,我们被赶出医院。

医院门口的拐角处,彭医生塞给我五斤粮票,说对不起,我实在留不住你们了,你自己保重。

到现在,我还有梦见彭医生。醒来,一脸都是湿的。

出逃武胜

回到三溪,我继续被特种管制。

有一次批斗会在三溪公社礼堂举行,斗了一天一夜。

我妹夫在公社伙食团煮饭,他知我饿得造孽。等人群离散,他把我拉到一边,说快来,我给你藏了碗饭。

那饭好吃,又香,有白菜还有血旺。我才扒得几口,只见一行人径直进来。其中一个是我在检察院工作的学生张鼎龙。

张鼎龙用手势给了我两个字:快走!

丢下饭碗,我翻墙逃跑。

两天后,我摸黑去到县城。我问张鼎龙那天他为什么喊我快走?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受特种管制?

张鼎龙说,特种管制的末日就是受管制对象的死期,特种管制对象就是喂肥的猪,随时可杀。那天是因为公检法许多的部门要来,我怕他们当中任何一个看你不顺眼。

我想我不能坐以待杀呀。

我就给姈惠说我要走,我得离开武胜。

姈惠说你走我也走,你去南我去南,你死我也死。

之前我受审时,姈惠顺理成章跟着受审。她被查出居然做过《巴渝晚报》的记者。她因此当上了大队妇女代表、秧歌队队长、夜校老师。

姈惠说我去求情,叫他们放过你!我说别,惊动了他们,我也许更危险。

姈惠哭得很,把我抱到。

我说好吧,不走了。其实是骗姈惠的。因为我的脑壳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姈惠会不会去举报我?那时候,儿子告老子,老子告儿子,太平常了。

我一没介绍信,二没通行证,三没钱,走不了。我得稳住姈惠,同时等待出走的机会。

过了几天,我的学生毛素琼来找我。她请我帮她写一封去北京某部队探亲的通行证。

师生一场,我叫她救救我。

毛素琼同意了。她拿着我写着“毛素琼等一人前往北京某部队探望丈夫”的通行证去到公社盖了章。回头,我把“一”改成“二”。

我想过改成“三”,让姈惠一起走。但是我不要连累她。在三溪我是罪犯,离开三溪,我就是逃犯。谁知道逃犯有没有明天。

我给姈惠留言:亲爱的小惠,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走远。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你不要试图找我,你永远找不到我。我托你两件事。一是你务必把这封信交给他们,举报我畏罪潜逃;二是你要重新嫁人。我已死去。1960年4月12日。

滚出北京

我母亲将家里唯一的两只鸡给我。

我和毛素琼从三溪步行一夜到合川,坐竹筏子到二叔家。

二娘给了我六十块钱,嘱我一路小心。

我给二娘交代,倘若唐姈惠找来了,切不要告她我的去向;再有,遇上重庆好的信得过的人家,把姈惠嫁过去。

凭着毛素琼的通行证,我们顺利坐上重庆去北京的火车。火车驶出重庆站时,我朝武胜的方向望了望,我不知道姈惠这时候在干什么。

到了北京,我即告诉毛素琼的爱人,我会去找事做。

第三天,毛素琼爱人发话。他说刁先生,我知道你为什么跑北京来了,你也清楚我是干什么的……我不想告发你。

我说行,我马上走。

毛素琼爱人还追一句,越走越远,不在北京最好。

毛素琼爱人最后瞥我那一眼里尽是厌恶。我背心一凉,他真不会告发我?

我决定去佳木斯,那里有一个我曾经帮过的人,他叫刁超群。

那年的北京特别冷,屋檐和树枝上都挂着冰凌。

二娘给我的钱所剩无几,远不够买一张去佳木斯的火车票。

我像个孤魂野鬼,在北京晃荡。想自己千辛万苦逃出来,不就是为了一个“活”?难不成被一张车票憋死?

我脱下外衣,再脱下毛衣。像放下怀里的孩子,我将毛衣托在手里,问路过的人买不?

毛衣是我和姈惠结婚时,岳母用三个月工资从洋行行长家换来毛线,姈惠给编织的。

毛衣被一个中年女子买走,我跟着她的影子,走了三条街。我想什么时候再买回来。

成功越狱

回头说姈惠。

姈惠把我的留言撕得粉碎。她不相信那个无情无义的人真会把她丢下。

因为缺席批斗会,我离开三溪的第三天,美蒋特务刁罕若畏罪潜逃的消息就风靡三溪。

乡公安员李治斌,区公安员田克成抄我的家。我当兵所有仅有的证章衣物,陈静芬的一个玉镯,一把银锁,都被当做罪证抄走。

没有人再买姈惠做过《巴渝晚报》记者的账。

他们要姈惠把我交出来。如是,就让姈惠的代课教师转正。否则,论包庇罪处。

姈惠交不出,还说我丈夫流血流汗打日本,日本人没要掉他的二两小命,现在抗日胜利了?你们却要置他于死地!为啥?

李治斌抓着姈惠的头发往墙上撞,说看来你是安了心的要包庇,行,老子就要看看把你个特务婆娘的嘴巴撬不撬得开。

姈惠成了囚犯。白天,在民兵的监督下挖土,挑粪;夜晚,由李治斌等轮番审讯。

关姈惠的屋是土墙建筑。趁李治斌等不在,姈惠就去摇晃那窗棂。

十多天后,姈惠取下三根松动的窗棂,成功越狱。

姈惠跑到重庆,第一个去到我二叔家,问我二娘,刁罕若来没?最后一个去到她妈妈家。

妈妈不让她走。

她说万一刁罕若回家了,他找不到我,怎么办?

水缸藏身

我母亲那时身体极差,父亲双目失明,三个妹妹业已出嫁。

姈惠回到三溪,我父母老泪纵横。他们以为她不可能再回来。

我父母还是要姈惠走。因为三溪的四方八面都贴着关于姈惠的通缉令。

姈惠不走。她说我一没放火二没杀人,三没伤天害理,他们抓到我也不至于枪毙我;再说你们的儿子他也不是罪人,他抗日救国,他有功。

我母亲把姈惠往门外推。姈惠哭,说况且,我走了,哪个来照顾你们?

邻居说留下来也要得,我们想办法保护她。

姈惠善良谦和,对人向来有礼有节,刁家大院子的人都喜欢她,疼爱她。

因为李治斌隔三差五要带人来搜查,刁家大院子的人就约定,但凡有陌生人进院子,外面的人就喊“麻鹞子唢哦!”

姈惠靠着这声专属她的警报,一度平安无事。

一年后,我母亲去世。李治斌闻讯而至,他觉得我和姈惠要回来。

因为是晚上,大家听见狗叫,以为是我姐妹们回来奔丧。姈惠正在窗下给我母亲做寿衣。

她钻进厨房,吹灭油灯,跳进灶背后的水缸,用一只桶扣住自己的脑袋。

李志斌搜查到黑漆麻孔的厨房,见并无异样,悻悻然走了。

相信归来

遭李治斌的夜袭后,乡亲们就更警觉了,就不让姈惠固定住家里,而是流动着这家几天,那家几天,亲戚朋友的亲戚朋友又住几天。

有一阵姈惠住在三溪杨公桥我孀居多年的大姑家里。那天姈惠上街为病重的大姑抓药,被一民兵认出。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把我一起抓住,那民兵当时没动声色,只是一路跟踪,看着姈惠进了大姑的家门。

公安员陆大俊得到民兵的汇报,迅疾往大姑家赶。

姈惠正在给大姑熬药,听见外面狗叫得厉害,还凄厉。她心知不妙,探头一看,陆大俊的人已经到了院坝,其中一个拿枪托毛起往狗身上砸。

别无去处,姈惠又是急中生智。和我家一样,大姑家也是低矮的茅草房,姈惠就翻身上墙,跳到邻居家里。

邻居家没人,但是有牛、蓑衣、还有草帽。

蓑衣一穿,草帽一带,牛儿一牵,邻居家的放牛娃儿就大摇大摆出门了。

满以为胜券在握的陆大俊把二姑的坛盖钵(酸菜坛盖子)都揭开了,也没找到人。可是灶里的柴还在燃,锅里的水还在开?

有人猛然想起那个放牛娃儿。

陆大俊等人追到河边时,牛儿在,放牛的人没了。

于是美蒋特务唐姈惠是妖魔,会土遁的说法不胫而走。陆大俊等人对姈惠的捉拿也放缓了节奏,姈惠继续东家藏,西家躲。

那是“大跃进”时代,人们集体干活,大锅吃饭。姈惠本来像只耗子,白日里不敢现身,更不消说参加集体劳动,因此姈惠没有那份饭吃。

但是姈惠就是那样的神奇和了不起。夏天,她躲在蚊帐后面编草帽、打草鞋、做蒲扇;冬天,她打鞋底、织线衣、缝夹衣……她还把武胜的叶子烟弄到重庆换盐巴回来。

偶尔,姈惠要去一次母亲家。每去一次,她母亲就给她些粮票,粮食。因为她还得让我的父母有饭吃。

立足佳木斯

刁老佳木斯留影

坐在北京到佳木斯的火车上,我内心复杂空洞,我不知道刁超群会不会收留我。

车过山海关,我就踏实了。因为一路上都有敲锣打鼓的人们在高呼欢迎支边同胞!

我想我来对地方了。

我很快就找到了刁超群,他在一家兵工厂做仓储。不用刁超群明说,我也知道凭我的身份来历,兵工厂不可能是我的久留之地。

三天后,我做上了佳木斯市发电厂的宣传干事。我就开始一天天的想,一天天的熬。姈惠在哪里?她还好吗?她回重庆了吗?她嫁人了吗?

半年后,我到底给家里写了封信。说是给家里,其实是寄给岳池亲戚。因为我知道,在那紧张时期,不要说信,就是一批鸡毛落在我家里,我家里也遭不住。

在信里,除了父母,我主要问的是姈惠。亲戚原原本本把姈惠的情况在回信里说了。我听后,心如刀绞,我想姈惠你傻呀!你赶紧走呀!

我又给亲戚写信,请求他们想办法把姈惠弄到岳池,我再想办法把姈惠接到佳木斯!

过了两个月,我才收到亲戚的回信。信笺上只有两句话--你找死可我们一家老小还想活命;小唐已经离开武胜。

我发电报问二叔,二叔说没来,重庆所有的亲戚都说没来。

从此,我再也没接到亲戚的信息;以为姈惠真的离开了武胜。

泪湿佳木斯

时间从1960年到了1964年,我从佳木斯市发电厂干到了佳木斯市商业局储运公司。

这期间,因为我工作踏实认真,为人忠厚老实,便不乏有女同志对我产生好感。对于那些女同志,除了“我有爱人”这话,其余我什么也不多说。

1966年7月17日下午下班后,我刚跨出公司大门,抬眼看,姈惠站在我的面前。

我脑壳瞬间空白,几乎站不稳,我以为是梦。

姈惠抱住我,就是呜呜地哭,呜呜地哭,全身没一点力气。

我把姈惠搀进我的寝室。

姈惠瘦了,下巴尖了,脖子细了,皮肤又粗又黑,有皱纹和白头发了。

我的心揪成一团,泪水止不住的流。我只有给她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姈惠。

我才知道,除了武胜的六年,单是在佳木斯,姈惠就找了我一年多。

信封引路

也就是1966年我刚刚去到佳木斯市商业局运输公司时,姈惠觉得在武胜她也许等不到我了。

她要出来找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坟。

第一站,她仍然去到我二叔家里。她还是寄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我的消息。再者,姈惠不是要找遍全世界吗?她没有盘缠,她想二叔二娘能给点钱她。她的母亲已经病逝。

二娘也才知道,原来姈惠从不曾离开武胜,而是一等等了我六年!

二娘心生疼痛怜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让姈惠先住下,帮着做做家务;心想和我联系上了再告诉她。

过了几天,姈惠在书房做清洁时,赫然发现书桌的一角躺着个落款为“黑龙江佳木斯市商业局”的旧信封!

那是我的字迹,姈惠一眼就认出来了。姈惠心里也明白了。

次日,姈惠早早起床,梳洗规矩,开开心心给二娘说,二娘,我要去佳木斯罕若那儿了。

二娘大惊,说你怎么知道他在佳木斯?

姈惠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说他写信告诉我的。

二娘就有点慌了,赶忙解释,说其实不是我要瞒你,罕若这几年是有写信回来,你晓得我不识字,我也不晓得你,唉呀……

就这样,姈惠怀揣二娘给的一百块钱,一路上眼睛都不眨,来到信封上的地址--佳木斯市商业局。

21老乡见老乡

商业局门卫迎头给了姈惠一盆冰水,他说佳木斯商业局下面几十几百个单位,几千几万号人,谁知道谁是刁罕若?

姈惠傻了,欲哭无泪。

但是她觉得她已经离我很近了。但凡商业局的单位,她要挨个挨个去找。

白天三个馒头充饥,夜晚蜷缩在火车站。

造纸厂、皮鞋厂、五金公司、百货公司,姈惠都去过了,直到她半个馒头都买不起,饿昏在火车站。

火车站里卖冰棍的婆婆给她买了一碗热面,问起了她的来历。这一问,姈惠就将这几年等我找我的各种辛酸和屈辱和泪托出。

婆婆就让姈惠暂住在火车站附近她的家里,让她先养养身子。

养了十来天,姈惠气色和精神差不多都恢复起来了。在婆婆的介绍下,姈惠得到了在火车站扫厕所的工作。

姈惠非常高兴,觉得厕所每天都是香的。因为她可以不用走,就可以问到很多的人,同志,您认识一个叫刁罕若的四川人吗?

有一天还真有人告诉她,我认得,你跟我来。

姈惠喜坏了,扫把拖把一扔就跟那人去了。

坐汽车,穿公路,上小道,进巷子,天色越来越暗,巷子越来越深,姈惠觉得越来越不对头。

姈惠回头跑,那人回头追。幸得两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的及时相救,姈惠身上的五十六元钱被劫走,身体得以保全。

回头扫厕所,姈惠就再也不开口了。想重新攒钱找我。

婆婆知道了,又把她介绍到火车站餐厅。姈惠爱清洁说卫生,脚勤手快,还会记账算账。餐厅的人都很喜欢她,负责采购的人有时候也让她当帮手。

那天在喧闹的菜市场,姈惠突然异常清晰地听见--格老子!别个只要一角钱斤,你呢个啷个(这个怎么)要一角五呢?这是标准的重庆口音,是她久违又熟悉的乡音。

姈惠循声看去,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在距她五六个人之外和菜贩子讨价还价。

姈惠挤过去,眼巴巴望着那男子,一声“老乡,你是重庆哪点儿的?”泪如雨下。

22落户北大荒

姈惠和狗狗

老乡刘沛然,重庆璧山人,当年从部队转业到了佳木斯市商业局储运公司,我们互为同事,彼此相熟。

苍天不负,姈惠找对了人。

而我至今自责的是,当时那个信封上,倘若“佳木斯市商业局”后面再落上“松江路80号”,姈惠也不至于吃那么多的冤枉苦。

当然是怪我。那时一年半载给二叔去封信,主要是告他们一声我的生死。二娘不识字,二叔常年不在家,所以从没寄望他们会给我回信;加之当时风声没过,我也害怕暴露自己,地址只敢落个大概。

姈惠来一年后,我们单位开始精简人员下放干部。

我主动请求下放到距佳木斯市区三十公里的大来镇。

大来面朝松花江,背靠终南山,不堵不塞,不吵不闹,我知道姈惠喜欢。

在大来,我挣家,姈惠持家。姈惠开荒种粮种菜,养鸡养鸭养兔。短短三年,我们用木头和砖头修建起了属于我们自己的豪宅--平房三间。

姈惠因子宫肌瘤住院,考虑到肌瘤再生给姈惠带来的痛苦,我不顾姈惠的不愿意,断然在她的“子宫全切术”通知单上签了字。姈惠也因此哭了很多,怪我独断,也怪她自己,没能给我生下一男半女。

为了弥补姈惠没能当妈妈的遗憾,也是想到我们老有所依,随后,我们抱养了我大姐的小儿子狗狗娃,收养了抗联遗孤长虹。

他们不是我的亲生,胜似亲生。

一家四口在大来的日子,让我觉得除了大来,世界上再没有更美丽的地方。

1979年春,阔别家乡12年,姈惠带着六岁的女儿长虹回到三溪探望我双目失明的父亲。

时中共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已经召开,拨乱反正,纠正冤假错案的会议精神我已有了解。

在姈惠的召唤下,1980年春,我处理好工作,卖掉房子,带着儿子和无罪一身轻的喜悦,告别北大荒,回到武胜。

24姈惠走了

刁老为姈惠作传

在三溪,姈惠把她勤劳、善良、智慧、勇敢、坚韧、乐观等品质发挥到了极致。

凭借着小时候在外公家见识到的果树种植技术,她自告奋勇,从栽培、修枝、嫁接、杀虫、施肥等环节进行指导,硬是让我们生产队一片新建的柑橘园三年瓜果,四年投产,五年丰收。

她用北方生饲料加混合精饲料规模化养牲畜,大面积种早熟菜蔬。

县农业局主任周天俊,飞龙区区长何财源亲临我家参观。

她被评为“模范养殖专业户”、“先进种植专业户”、“尊老爱幼先进个人”……

1986年,在我学生张鼎龙、赵勇的不懈努力下,我得以恢复武胜县三溪乡小学教师职务。

此前一年,姈惠56岁生日过完,罹患脑溢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娶妻七任,历经九死,这位武胜老爷爷厉害!   https://xw.qq.com/cmsid/20191215A0LM8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