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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太史作谦传略

刁太史作谦传略


刁焕新编著


素有“小南京”之称的粤东商贸重镇兴宁,是一个四面环山、丘陵起伏的山区市镇。兴宁,也是一个崇文重教、人才辈出的地方。由兴宁城镇驱车往南六、七公里,便是刁坊镇河塘岭村。河塘岭村有山、有水、有旱畲地。在它的周边,错落有致建有十多个以刁姓为主的客家围龙屋。在河塘岭村的上端,有个依岭(旱畲地)而建的、门前有两口大塘,屋的形状恰像一条活蹦活跳的鲤鱼,风水地理学上讲是“四闭一空”的、典型的三层半客家围龙屋——鲤麻形大刁屋。

鲤麻形大刁屋系刁氏入粤始祖清公直系传下十世祖隐松公刁惟良所建。屋向未山兼丁,所建屋宇古朴、筑造严谨、门堂轩昂、方位合规。鲤麻形大刁屋“丞相文峰朝吉第,河塘秀水映华门。”这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个出人才的地方。

公元一八八○年(清光绪六年)十一月十二日,清朝翰林院编修,民国总统秘书,驻古巴、巴拿马大使,驻广东、广西两省特派员,英国剑桥大学法学士、文艺学硕士、高等法院大律师、清华大学教授刁作谦,便出生在这座古朴的,有几百年历史的客家围龙屋。

刁作谦,字成章,号斐立。因父母双亡,幼年时,过继到兴宁县城西郊河背观音堂刁屋。

观音堂刁屋,因这里建有一座观音祠堂而得名。系入粤始祖清公直系传下八世琛公四子显策公所建,由刁坊镇河塘岭村蟹形迁来,是观音堂刁屋的开基祖。观音堂刁屋背傍宁江河,门对神光山。这里地势平坦,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十七世、十八世、十九世有多人获清封奉政大夫,有多女获清封宜人。(宜人,封建时代妇女因丈夫或子孙而得的一种封号,始于宋代政和年间。元代七品官妻、母封宜人,明清五品官妻、母封宜人。)民国时本县出了“一家三博士”之荣耀而为人称道的就是指观音堂刁屋的“刁作谦、刁敏谦、刁振谦”三兄弟。

刁作谦过继到观音堂刁屋,父晏平公(十九世),清补用县丞同知衔,诰授奉政大夫。母麦孺人(娘家在东莞)封宜人。观音堂刁屋因田地比较少,这里的成年男人有个习惯,为了求得生存、发展,多数都外出经商、打工。所以到现在,搬出观音堂刁屋的人丁,比在家的人都多得多。当年,刁作谦父刁晏平,达时知变,为谋发展,漂洋过海来到美国西部檀香山经商,廉贾居富。经过艰苦拼搏,到当时已有相当积蓄,在那时,算得上是比较殷富的人家。

一八九○年,天性聪敏,少有大志的刁作谦,年甫十岁,奉父命越洋赴美檀香山读书,因当时美国先进的资产阶级教育方式和先进的教学设施,及刁作谦的天资聪明,他如鱼得水,学业优异,相继在檀香山艾欧兰尼中学读书毕业。中学毕业后,考取上海圣约翰大学。大学毕业后,旋留学英国伦敦。几年下来,获英国剑桥大学法学士及文艺学硕士,暨而考取英国高等法院大律师执照。在当年泱泱大中华,游学英伦,能有如此成就者,仅有刁作谦一人而已。

由于刁作谦学识渊博,并掌握几门外语,清光绪三十四年(公元一九○八年),钦命刁作谦为驻欧洲留学生总监督。

宣统元年(公元一九○九年),刁作谦应诏回国参加学部考试,被选拔为法政科进士。第二年经过殿试,刁作谦被委任为翰林院编修。(注:翰林院编修,翰林,古代官名,从唐代开始设立,为皇帝的文字侍从官,掌起草诏书及应承皇帝的各种文字。明、清两代从进士中选拔。编修,古代官名,宋代设编修,负责国史,会要等编篡记述工作。明、清两代翰林院设编修,与修撰同为史官。宣统皇帝委任刁作谦为翰林院编修,是史官,所以人们荣称刁作谦为刁太史作谦。)

一九一一年,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推翻了中国维持几千年的封建皇权专制,推翻了统治二百七十年的满清王朝,建立了中华共和的民国政府。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选举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刁太史作谦选拔任用为民国大总统秘书兼礼部及外交部秘书。不久,随即外调为驻英国使馆总领事,全权负责驻英事务。履职五年,调外交部秘书。

一九一四年六月,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大战的起因是奥地利皇太子费狄南,至塞尔维亚国斯拉杰夫境内,被塞尔维亚国人刺死。奥皇闻知,怎肯干休?本来两国早有旧隙,因此,当即严问塞尔维亚国,要塞国赔偿生命,并有许多苛刻条件,迫塞国接受。塞尔维亚本身弱小,不肯履行奥国的条件。因此奥地利与塞尔维亚决裂,向塞尔维亚下战书。塞尔维亚居然宣战。当时俄国亦下动员令,出来帮助塞尔维亚。奥地利与德国是联盟国,便请德国帮助,抵制俄国。德皇威廉二世,向来有雄心,因此,想借此机会,战胜各国,称霸全球。当下出兵抗击俄国,与俄宣战。法国与俄国又早缔同盟,当然助俄抗德。因此,德国复与法国宣战。法、德两国的中间,夹一比利时国,向由列强公认,许它永久中立。此次德国欲攻法国,向比利时借道,比利时不许,德国竟突入比利时境内。英国仗义宣言,要求德皇尊重比利时中立,德皇全然不睬。那时英国骑虎难下,欲罢不能,只好对德宣战。于是英、俄、法、塞四国与奥、德两国,互动干戈,角逐海、陆,在欧洲战场,打得昏天黑地,争得你死我活。日本与英国联盟,也与德国绝交。那时中国袁世凯当民国总统,国势又弱,只好袖手旁观,保持中立。

清光绪二十四年(公元一八九八年),因山东曹州教案,杀死德国二名教士。于是德国驶来战舰,突将青岛占去。后经清政府与他交涉,把青岛租借给德国,定九十九年租约,然后了案。此次德国与各国开战,日本与德绝交,中华民国政府袁世凯又想恢复帝制,梦想当皇帝,有事求日本,讨好日本。日本乘隙协迫民国政府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遂乘机进攻青岛,谋为已有。

一九一七年四月,打了几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不可一世的德国威廉二世,嗣因其推行潜政策,妨碍海上交通,美国乃提出抗议,但德国仍持强硬手段,无视美国抗议,因此此举激起美国公愤,加入协约国,对德宣战。同年八月,中国也加入协约国,对德宣战。

一九一八年十月,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财厚兵雄的美国参战下,奥、德等同盟国一败涂地,战败请和。至此,战了四年多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至此结束。

一九一八年十二月,在法国巴黎凡尔赛宫举行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议和会议,叫“巴黎和会”。作为战胜国中国。也派了代表参加。这时,刁太史作谦,调任外交部参事,兼和约委员会的秘书长。

巴黎和会,共有二十七国参加,但和会大权,实为美、法、英、意、日五国把持。作为战败国德国,本应将他在中国的租占地及胶济铁路等权益归还中国。在大会上,我代表也据理力争。但日本不顾公法,恃权霸占,不肯归还。美、法、英、意等国,作壁上观。那时,中国专使等,忍无可忍,当场抗议。但美、法、英、意等国,怯日之强,任从日本自由处置,更为可恶的是,对中国收回领土主权的正当要求,日本专使甚至讥评中国参战,并没有甚么助力,不过办运些粮食,派几个工役,便算了事。今日所得利益,不啻百倍,还想与我争回青岛,这真叫不度德不量力,妄事请求,不值一睬。……消息传到北京,激起北京学生的公愤。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由北京大学发起,北京各学校学生齐集天安门,举行了轰轰烈烈、声势浩大的反帝反封建运动。后这一运动,发展到全国各大中城市,参加运动的不单是学生,还有很多市民、工商界人士。迫于国内的五四运动影响、压力,“巴黎和会”的和约签字一直拖延至六月二十八日。

当时北洋军阀总理段祺瑞,因为想向日本借款,扩充军备以对付南方护法政府,稳定本身政权,所以和日本早有勾结。巴黎和会开会时,日本驻华公使私谒我内阁总理段祺瑞,欺骗说:“贵国但签字,日本必归还山东权益。”那时,段祺瑞受到欺骗,使至迷惑,电我国代表团签字。当时代理部务陈箓,召集参事及司长以上官员讨论。太史说:“日人无信,苟食言,奈何?他日内外交攻,公等将为矢的矣。”

陈箓惊恐说:“诚如子言,当从长计之,然签约之令,卒由国务院直接签发。”到是日,段祺瑞招请日本大使,指责他践约。日本大使但说:“须得东京令”即辞去。段祺瑞非常愤怒,但无计可施。当时,学贯中西,学识渊博的刁太史作谦闻知,知道北京与巴黎的时差有八个小时,因此言于国务院秘书长钱能训,说:“今时在辰,经格林威治时间计之,即发不签约电令,犹可及也。”钱能训当即说:“如果不是公言,几误我国家大事。”钱能训说完,即入见告诉段祺瑞。段祺瑞大喜,说;“速起草,即发电,并为我谢刁太史作谦。”当时,在先代表团的各位成员,以为从命则辱国,正议总辞职,及续接奉不签约电令,始欣然共和国中尚有高人焉。

这封不签约电令,打破了日本的美梦,帮助了中国,是中国外交上的转机,引出了后来的华盛顿会议,保留了山东的主权,这是刁太史作谦对国家许多贡献中的典型一例。

一九二一年十一月,美国政府召集中、英、法、意、比、荷、葡、日及美国共九国,在美国华盛顿举行会议,叫“华盛顿会议”。这是一个美国与日本争夺远东霸权的会议,我国也派了代表团参加会议。刁太史作谦任代表团的秘书长,会上,我国代表团提出列强放弃在华驻兵、邮电、海关、租借地,领事裁判等权案。而列强竟以粉饰和平为主要工作,斤斤计较各国以海军吨位的比率,及限制德国军备的事情在争论不休,而对我国提出的问题则漠然置之。看到这种情况,刁太史作谦非常愤怒,即刻上书辞职,痛言公理不可恃,应该息争以御侮,和平不能久,应该团结以自救。路透社得此消息,翻译并公告,一时世界骇然,擦亮眼睛看着华盛顿会议的态势。在全球舆论的压力下,列强对我代表团也稍加改容而加以礼待,我国提出的列强放弃在华驻兵、邮电、海关、租借地、领事裁判等权案方始达到。刁太史作谦为我国抵御外侮,为争国权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一九二一年华盛顿会议召开前,刁太史作谦奉派为我国驻古巴、巴拿马两国特命全权大使。政府知其学贯中西,能力高强,所以先委派赴华盛顿任我代表团秘书长,会议结束后,方到任覆职。一九二四年,有少数华人因私擅入古巴境内经商、做工谋生,引起少数古巴国人的不满,继而滋蔓为民族偏见,引起古巴全国的排华风潮,当时,华侨领袖被拘捕者达二十四人,其余皆杜门不出,惴惴不能安宁。刁太史作谦调查了解得知,鼓惑煽动实为××报挑起。于是亲自访问古巴日报总经理,痛陈利害。陈说中古邦交之重要,说:“古巴山海之利未尽辟,固待农以出之,工以成之。所谓说华侨之来,其自利者少,而利于古巴者多。”总经理说:“华侨食古巴人之食,谁为有利。”刁太史作谦说:“华侨任事忠,取值廉。自华侨之来也,古巴土地辟,田野治,诸糖菸叶交通之役,皆得其力,而居其大利者谁呢?”总经理默然,起曰:“公所言,宜详记之以饷吾国人。”翌日,古巴日报以专栏载太史言至详,持论主与华侨亲善。再越日,古巴排华之事悉解。众多华侨对刁太史作谦非常感激。

巴拿马国位于中美州地峡地区中南部,南濒太平洋,北临加勒比海。一九○三年脱离大哥伦比亚联邦独立。其宪法久有禁止华侨入境。旧居华侨,皆注籍册,督责居住就业。每年课税等,都非常苛刻。众多华侨生活过得非常艰难。

刁太史作谦已解古巴排华风潮,决心在任内力谋废苛禁。于是与巴拿马国当局,商废诸苛禁。刁太史作谦约会巴外长。而巴国外交部长说:“此宪令,非吾人所得议。”于是,刁太史作谦设法会见巴总统,在与巴总统会谈中,双方谈得非常融洽欢快。刁太史作谦请废排华禁令,说:“我始来呈国书,总统说惟两国邦交是图,若诸禁不除,中国人将不能托足于贵国。何邦交之足云?”总统默然,良久,说:“于言理也。但更易法令,非余所得专。”继而附刁太史作谦耳曰:“子曾习律,可私为余草更易法令说贴,交国会集议,如得同意诚两国邦交之幸也。”太史大喜,即代具革,复游说巴国反对党领袖,请勿梗总统议。旧排华诸法令,积二十余年,我国政府百计不得解,在刁太史的努力下,一朝悉以撤废。结果公布,众华侨集大会欢庆,高呼:“刁公使活我,刁公使活我。”众多侨胞欢喜得热泪盈眶。

一九二七年,刁太史作谦奉调回国,任收回天津租界主任委员,外交部顾问等职。时民国政府,定都南京,太史知南京政府不足有为,乃弃政从文,先后任清华大学教授,税务专门学校教授,上海《大众报》主笔,并创办英文《北京时事日报》。

一九三四年,国民政府以新加坡管辖南洋,华侨众多,有数百万之众,宜得老成硕望之外交能员,乃选太史为新加坡总领事。星州华侨,有土生非土生之别,同根一气,煮豆相煎。始因些小事情,造成对立,内部纠纷日见严重。太史到任后,深入各方,调查了解,掌握矛盾的焦点所在,做过细的思想工作,率之以公,感之以诚,不到一年,众尽聚合,星州安宁。

新加坡警察,一贯轻慢华侨。一日,我驻新加坡副领事,因公外出,停车愈时,新加坡警察态度生硬,强使返警署。警官知是我副领事,道谢遣之。于是,太史以理严厉责问新政府,使至警察总监,亲至我领事馆道谢。自此以后,新加坡警察对我侨胞始礼容有加了。

一九三六年,粤省还政中央,政府精选贤能,推陈出新各种政务,内调刁太史为驻两广外交特派员。旧制粤省地方长官上任,必先拜访各国驻粤领事。刁太史知道这种情况后,认为此例谦抑损礼。于是对省主席黄慕松说:“客先敬于主,礼也,公必无往。”黄慕松认为正确。各国驻粤领事知太史不可欺,都到省行拜见申述礼。

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爆发,全国各族人民掀起声势浩大的抗日救亡运动。有鉴于此,太史首倡输财救国,将多年做官时得到的钱财积蓄,及历年在欧美各地与本国各处所获的球坛优胜奖品、金牌、银牌、金鼎、银鼎,在广州惠爱公园义卖,倡导献金救国抗日运动。(太史在上海圣约翰大学读书时,是一位网球健将,曾获五届网球冠军。并是第一位在国际网球赛夺得锦标的华人。)一九三八年,我国政府募集救国公债,新加坡政府拒予发行,政府忧之,请太史南行。太史以事关救国,欣然领命,故南行完成这一艰巨任务。太史抵达新加坡没几天,商得英政府同意(因当时新加坡属英国附属国),在新加坡发行救国公债。东南亚各法、荷、葡属国,一如新加坡做法,均极顺利。当时抗日战争救国公债总额,华侨居三分之二。太史此行,关系大矣,功劳大矣。

一九四五年九月,经过八年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日本战败投降。时,太史以外交部顾问兼陆军总部中将参谋身份,回京参加隆重而庄严的日军投降受降典礼。尔后复员。复员后在上海主持外交事务。一九四六年,太史兼外交部编译处主任。纵观太史作谦多年任事外交事务,坫坛煕洽,处置咸宜,深得国人称颂。

一九四九年全国解放前夕,太史任广州国民大学教授。随后移居香港,先后任香港圣保罗书院教授,圣马可中学校长,一九五六年复任崇基书院总务长。一九六一年至一九六七年分任德明书院董事长,香江书院外文系主任。且以德高望重,先后选任崇正总会监会长,嘉应五属同乡会会长,兴宁同乡会永远会长。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一日,一代外交名宿刁太史作谦,因年老,在香港辞世,享年九十五岁。文星硕落,痛失贤良,当时,在港参加太史追悼会的生前友好同人,知名人士很多,有:张发奎、罗香林、黄麟书、林翼丰、香翰屏、刁贵麟等。一九六○年,一九七○年,刁太史作谦八十、九十寿辰时,不少在香港、台湾、海外的民国时的各界名流都参加了太史的寿宴,蒋介石、陈诚等都送来贺寿的题名寿屏,场面非常壮观,热闹。当时香港《华侨报》、《工商报》都报导了祝寿消息,说他“刁太史作谦为内翰名儒,外交耆宿,献身党国数十年,清廉耿介,寰字蜚声。年来居港,治学育才,老而弥笃,耆頣寿考,可比阆苑仙班,矍荣冲虚,不愧国家人瑞。”评价极高。

太史为我国外交名宿,蜚声於国际,著绩於使坛,高风亮节,功在国家,名垂史册,是我国近现代史上少有的外交良材。太史为官清正、廉洁、深为人们赞颂和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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